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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安:统计局长闪电式落马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贺斌(本文首发于《中国新闻周刊》第744期)

一场惊人的反转在1月26日上演。参加完国家统计局当天下午举办的中国经济形势通气会,正准备发稿的记者们,突然被一条来自中央纪委网站的消息惊到——3小时前还在通气会上和媒体谈笑风生的国家统计局党组书记、局长王保安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调查。

“露面即无事”神话破灭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消息传出后,几位来自财政系统的人士纷纷向《中国新闻周刊》表达了对此事的惊愕。毕竟,王保安自财政部履新国家统计局才九个多月时间。

早前,一些迹象似乎已露出端倪。2015年10月31日至12月31日,中央第八巡视组对国家统计局党组开展专项巡视。

据第八巡视组2016年2月4日向国家统计局党组的反馈信息称,通过干部群众反映,巡视组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干部群众对党组选人用人、执行回避制度不严格;执行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不到位,办公室面积超标等问题仍然存在,一些部门工作作风不实,官僚主义问题依然存在,有的领导干部工作不作为,懒政问题突出;有的领导干部以“数”谋私,搞权力寻租。同时,巡视组还收到反映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已按有关规定转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等有关部门处理。

在上述巡视组发现的问题中,是否包括王保安所涉嫌的严重违纪尚不得而知,王保安是否早有预感也无从知晓,但无论从通气会的召开时机、主题内容,还是王保安当天的表现来看,1月26日下午的这场新闻通气会都显得有些刻意和突兀。

1月19日,国家统计局刚在国新办举行宏观经济记者会,发布去年数据,预测今年经济运作情况。以往类似发布会都是由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盛来运出席,而这次王保安也出席了发布会。这是王保安履新统计局后的首秀,自然引起媒体的关注,无论是介绍情况还是回答记者提问,都是他一人承担。

新闻发布会刚刚过去一周,又举行新闻通气会,的确有些反常。而据当天参加通气会的媒体记者回忆,与一周前在国新办出席发布会的谨慎应对相比,这次王保安显得格外轻松和亲民,身穿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吹风会开始前,他还特意和记者们一一握手问好。在会上评论经济、股市、汇率、房地产,以及统计核算制度等问题,自然流畅,旁征博引,说起6.9%的增速,还幽默地用“高富帅”来形容。会议结束后,他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下继续回答记者问题。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一位财政系统人士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王保安一贯和媒体保持距离,很少主动应对媒体,更别提如此频繁和亲近了。

但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在此次堪称中央纪委最神速的行动中,王保安的落马彻底打破了“露面即无事”的惯性思维。

而更神速的则是国家统计局官方网站,在中央纪委公布消息后,实时撤下了王保安的相关消息和图片。领导栏上只留了一片空白,所有关于王保安的图文都不见影踪。

学者型官员

对于一个官员而言,王保安可以说拥有一份堪称完美的简历:28岁成为副处,37岁担任司长,46岁当上副部长,辗转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和国家统计局等多个实权部门,参与过多项重大财税改革,仕途可谓一片光明。

王保安是一名学者型官员。他于1993年9月至1996年12月在中南财经大学工业经济系工业经济专业学习,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2002年10至2004年12月,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博士后流动站从事研究,师从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

与仕途的一帆风顺相比,这段求学的经历却一波三折。在财政系统受到高度关注的《财政文学》上,王保安曾特别撰文《师缘漫漫挚情拳拳》,讲述了和恩师厉以宁的缘分。

当年高考时,一门地理分数漏失统计使他与北京大学失之交臂。1990年初,在时任财政部副部长项怀诚的鼓励下,他报考北大厉以宁教授的博士。“经过几个月的复习拼搏,艰苦备战,几乎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在北大‘教甲3’的英语考试后,出场就晕倒了。”他在文中这样记录着当时的努力和勤奋。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通过了考试,却因一纸在职攻读原则上只能报考部属院校和科研所的红头文件,无奈放弃北京大学,重回母校读博。

这次擦肩而过的考博经历,却让王保安和厉以宁结下师生之情,厉以宁不仅为其修改毕业论文《中国:经济增长与方式变革》,更亲自作序。而这本书也成为1998年第11届中国图书奖获奖著作中仅有的两本经济学著作之一,另一本是厉以宁的《宏观经济学》。2000年,王保安报考厉以宁的博士后,这场10年求学路才得以实现。

名师指导加上自身的学术积累,使王保安经济理论水平与政策设计能力迅速得到提升,也为其后来参与多项财税改革奠定了基础。

即使身居高位,王保安依然保持业余学术研究习惯,曾在《人民日报》理论版、《财贸经济》《求是》等报刊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在中央国家机关和部委多次获奖,并著有多部学术专著。

权力巅峰

从上述求学经历可以看出,王保安是个目标明确并且执着的人,而这一个性在其职业生涯中也展露无遗。

对王保安而言,开启仕途的第一个机遇恐怕就是担任时任财政部常务副部长项怀诚的秘书。

王保安担任项怀诚秘书的这段时间,正是中国分税制改革的关键时期。项怀诚作为财税改革小组的重要成员,全程参与了对财税体制改革的设计。1994年7月,项怀诚出任国家税务总局副局长、党组副书记,并于1995年1月升任国家税务总局党组书记,出现在工商税制改革和分税制改革的第一线。而这段时间,王保安始终跟随左右。

1998年,项怀诚回到财政部任部长,王保安担任财政部办公厅副主任,2000年,担任财政部政策规划司司长,此后又在综合司、经济建设司担任司长。

王保安任职综合司期间,在规范政府非税收入,理顺税费关系,调整好政府收入分配秩序,推动彩票立法和管理体制改革,完善彩票公益金分配制度等方面都有关注,并取得一定进展。而在其任职经建司期间,主持开展了家电下乡试点工作,在财政支持推广新能源车方面也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尝试。

2009年12月,王保安任财政部部长助理,分管综合司、社会保障司、金融司、财政科学研究所、中国清洁发展机制基金管理中心(PPP中心)、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同时他还是财政部PPP领导小组的组长。

2015年4月,王保安再获升迁,调任国家统计局局长。旋即,9个月后,2016年1月26日,王保安被中央纪委调查。

2月1日,银河证券发布公告称,副总裁霍肖宇正配合司法机关工作。霍肖宇是王保安的妻子,霍肖宇曾在财政部任职,现任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中国银河国际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负责公司国际业务。

目前尚不清楚王保安被查的原因。由于其在统计局任职时间较短,舆论多猜测与其在财税系统工作过有关。

在任财政部综合司司长时,王保安曾写过一篇文章,题为《共产党员先进性的内涵及时代要求》。文中提到,质量的优劣决定一个人的处世方法与基调,成为评价一个人的基本依据。史上虽有“周公恐怖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的现象,但终究“纸包不住火”,“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他还引用了“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公生明,廉生威”两句古诗来表达廉政的重要性。并强调,对行为不符合党员要求的党员,要及时清退、劝退出党。

2008年1月,中国南方发生特大暴雪灾害,时值春节,财政部建立了值班制度,部领导带头正常上班,时任经建司司长的王保安虽然父亲病重,但仍坚守岗位,不回家探望,并吩咐身处灾区的同志回家时一定要到灾区看看,详细了解受灾情况,了解群众还需要什么,及时反馈第一手资料,以便于在春节期间制定更多、更好的支持政策。

2014年5月4日,王保安还代表财政部党组对财政青年提出三点要求,其中一点就是财政青年要砥砺意志,锤炼作风。要求财政部门的青年干部必须正确对待名利得失,要常修为政之德、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常戒非分之想,履职从政常保一片清白在心底,为人处事多留一份宁静给自己。

余音犹在耳,王保安的落马充满讽刺意味,个中滋味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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